常見的華人墳墓造型

前言


華人墳墓的造型是隨各處鄉俗不同而有別,因此建築設計也不盡相 同。在這裡,只能將過去以來考察所見的一些常見類型,分類記錄。依照筆者過去從事田野調查的 發現,在我國常見的華人墳墓造型,主要可分成11類:(1)單碑墓、(2)朝天碑墓、(3)單環墓、(4)雙環墓、(5)短護手墓、(6)明式方型轎式 墓、(7)碑塔類、(8)十字架墓、(9)風水特別造型、(10)實兆遠地區的樓房式方型墳墓、(11)筒型浮葬墓。


前7種大體上造型相 差不遠,細部各有分別;第2類和第8類屬天主教或基督教華人常用;第7類則分別是僧侶或是與史事有關的公墓常用。至於第9類,形狀各 異、變化多端,沒有一個標準,與風水設計有關;至於是否有所根據,則要看風水師如何拿出理論根據和證據來。至於第10類,與第7類同屬方形,其中也有葬法 相同,但中西風味有別,前者像轎,後者則是把墓做成有樓有柱,像間小洋房,常見於實兆遠一帶。

(1)單碑墓

 

■(圖一)

■(圖二)



單碑墓的出現有3個原因:(一)由於死者去世年代早,或當時當地正處於開闢初期,物質缺乏,經濟條件不足。例: 大山腳皇家山許多族姓的總墳亦是如此。(圖 一)(二)死者在所處時代社會地位及經濟條件不足,因此後人只能立一塊主要的石碑,無法營造其他石構配件。(三)風水上的原因,例:葬於家族墓園的檳城富 家邱四方之女邱鹹娘之墓,即是單碑墓。(圖二)一些華人基督徒也有建單碑墓,其特點是在碑上加刻十字架或寫上“永生之光”等宗教字樣。其中一些基督徒的單 碑墳建墳樣式是把碑立在墳墓後端。

(2)朝天碑墓

某些華人天主教或基督教的墓地都是採用這一型式。這種型式是一些教會墳場常見的,或在一些允許天主教或基督教華人信徒申請埋屍的華人義山裡也可以找到。此種墳似一四方型,上有碑石、碑文朝天或向前作稍微傾斜,深受西方墳墓形狀的影響。

一般上,信教的死者都是埋葬在教會墳場,極少數會葬在宗教風俗不同的華人義山。在華人義山出現朝天碑的情形可能是宗教文化互相妥協的效果。如果當地沒有教會墓地可供選擇,教徒既不能豎立十字架,又不願造出屬於華人信仰範圍的“墓龜”。朝天碑是一個選擇。

華 人民間信仰卻不見得接受這種形式的平地碑文,忌諱“倒下”的意頭不佳,不符合“立碑”之意。另外,從風水上考慮,風水信仰以碑為向,不立碑,則難有坐 向,納不得風水之氣。反過來,本地的天主教及基督教墳場,可以發現華裔信眾的墳墓,採用了傳統造型,有者立碑,有者建龜型墳墓,而不一定採用平方式的四方 墓碑。

這種墳墓造型的“文化交流”,亦方便辨認教友生前的種族歸屬。中華人基督徒採用華人民間傳統的圓形墳或“墓龜”,是一種文化的融合。這種基督徒的墓龜和傳統佛道二教墓碑不同之處只有幾點,他們會在碑上加刻了十字架或寫上教名及教中術語。

(3)單環墓

環墓是從中國閩廣兩省到本地最常見的墳墓造型。有單環與雙環之分。

單環幕的作法,是在墓碑後築一堵護牆。護牆呈半圓形,由後向前環抱狀地斜下,從左右兩邊連接著墓碑兩邊對稱的左右兩翼的平面碑牆,再向前方伸展作碑前方左右的護牆。下雨時,山水就因護牆擋著,不會從碑後或碑前的兩旁滲入墳土底下,而向墳墓的兩旁流走。

護 牆中央的部份叫“穴星”,一般造墓者都會刻意讓這一部份稍微拱起,以取得“福壽”的意義。這一部份加高成為全圓或半圓的造型,風水和造墓術語稱這為“官 星”;亦有將“官星”做成尖形,以取五形之火意或威武之意(如果嚴格按傳統的風水與禁忌來說,穴星的突出官星,不是任何墳墓可以隨意採用的設計。如果先人 沒有官職卻加上官星,反而會令後代折福)。

護牆的前端會呈一道斜坡,連著墓碑,是為了方便水流開去。當護牆的左右翼在連接著墓碑左右兩 邊的平面碑牆之後,繼續向碑前的左右兩邊向前伸展,最後以半圓 的姿態,在碑前半抱不抱,猶如人體伸出雙手曲肘抱圓球而掌指不相合,是有一個名堂的,它叫“墓袖”或“墓手”。這一相抱留下的空間就叫“墓門”。

墓 門所圈的位置,包括了碑和碑前的拜桌(上可放香爐、花瓶、燭臺)。環式墓的墓門外,都會加一段較低的石級;石級外,護牆的左右邊向外接連一道矮牆,讓矮 牆繞過石級兩邊。矮牆從左右所合住的空間是向前延伸的半圓型地面,地面會舖上石塊或舖洋灰地臺,是碑前最低也最寬大的一層地,稱為“拜臺”,可擺放大量祭 品,也可構成墓前的小明堂。其外圍則大多可能用磚或灰土築成稍為突起的一道圈,並且開了一個缺口或孔洞,讓水可以從一個方向流出。選擇孔洞的方向,亦與風 水的去水設計有關。一般上墳墓的一對墓手之上,可能會裝飾守墓的石獅或蓮花,又或到一對侍女的雕象提著寓意吉祥的物件。

單環式的墳墓,若是墓手包圍的墓碑與墓門之間的空間之大,大得可以讓棺木安放在這一空間的地下。這一種造葬方式,有個名稱,叫“跪金拜土”,意即後人跪在“金”(骨骸)上邊拜前邊的土堆。

■(圖三)

無 論如何,我國許多地區的墓葬習俗,都是受到閩南與粵東的影響,以為站在先人遺骸的上邊極不尊重,因此本國的墳墓之間,除了基督徒的單碑墳可能會把碑立在墓 後,一般人都不會把先輩的遺體葬在碑前,而是葬在碑後。這一來,單環墓護牆和墓碑之距離極遠,留下的空間可讓棺木安放在護牆與墓碑之間的地下;埋葬後,往 往要在護牆與墓碑之間先人下棺處,加高土堆,讓它隆起如饅頭狀,使形如龜,這就是閩人所稱的“墓龜”。

有些先人造葬的地皮面積大,即使雙人下葬亦可用這種方式。這種讓棺木埋在碑後的造葬法,稱為“跪土拜金”,意即後人跪在泥土上拜向先人的“金”(骨骸)?(圖三)。

另 一點值得注意的是,我國的環形墓,其護牆伸展過墓碑兩翼的平面碑牆時,絕大多數造型都不是抱圍圓而留下一道墓門,而是把墓手的尾端向左右分開,向清代閩 粵常見的反手造型看齊。這種設計並非選擇向內收圓形成抱狀的留著一道墓門於中央,反而是採用墓手分開向前方的左右各自伸展的設計。它是由它特殊的社會和時 代背景產生。

■(圖四)“反砂手”,兩翼護牆向外張,掌心向外吐,象徵子孫在海外開枝散葉。

■檳城海珠嶼大伯公墓;原型也是反砂手。

由於這種造型就像人體把兩手向前分開,掌心對外推的姿態,所以這種造型就叫“反手砂”。(圖四)反手砂在本地的普遍,除了更進一步說明閩南與粵東墳墓造式對我國墳墓造式的影響,也反映了在大馬各處的先人不願子孫局限一地的意願,而有意子孫更進一步向其他地區開枝散葉。

明清兩代閩粵兩地自然環境貧乏和人禍天災,是“反手砂”造型出現的原因。風水設計方面,是講究用墓碑和墓門配合取向,如碑向的角度和偏差有困難則用墓門彌補。

雖 然“反手砂”的造型不一定符合風水的傳統要求,但它卻是近200年來一種常見的造型。由於人們認為原鄉條件不足,風水再好子孫成就也不大,尤其是閩廣兩 地移民,遂寧可選擇“反手砂“的風水設計,棄墓門的風水設計不用,只想把人口向外推。且不論風水真偽,這種設計在客觀的視覺效果上,確使墓碑前的格局變得 寬闊宏大;主觀意願上,則反映了自明末清初以來,閩廣人民不願坐以待斃,反向四方八面開枝散葉的豪情。

當然,目前尚有不少“反手砂”設計的墳墓,純粹是由於它已成為了本地墳墓一種常見的“傳統造型”,建墳立碑的死者親屬可能並不理解設計的原意。

(4)雙環墓

■(圖五)葉亞來之墓--雙環墓。

雙 環墓是使用單裝墓的基本原理,在穴的副牆內另加一個環。這種作法是為了應付墓地廣闊的局面,改善單環設計的不足。一方面可以擴大穴場,使石碑後有較大空間 下棺,同時又避免了空間太大的感覺。面積大的墳墓若只用單環,碑與護牆之間的土堆很有可能會讓視覺上覺得太空闊。從排水的角度來看,雙環亦可使流水分出大 部份流向墳外,減少拜臺的積水。

在風水上的說法則認為多一個環可以擴大穴場,多接龍氣,同時多一個環也是多一個靠山。此外,也有相信吉 祥的說法,以為多一環,則多了一級中穴場;外環連著 的拜臺是第一進,內環連著的石級是第二進,從墓門外穴石級是第三進場(福建人稱為一拜埕、二拜埕、三拜埕),習俗傳說這帶有“步步高升”之意,也是讓好風 水多延一代的意頭。

(5)短護手墓

■(圖六)現代式的“交椅”引進了西方羅馬式屋頂蓋,中式有點像太師椅。兩種墳墓造型也體現與舊,貧與富之分。

這 是受土地面積與經濟條件限制而出現的,其情況是由於義山分配的土地的寬度有限,而長度亦有限,墳與墳之間過於擁擠,於是,護牆分左右邊從後向前伸展到碑前 的拜臺,在出2、3呎的地方,便連接立柱,形成了一種短護手的形式。有的墳墓形態像一把交椅(圖六)。有的則極簡陋。某些設計為了空間寬闊,則乾脆取消護 手了。

(6)方型轎式墓

轎墳的形象是採用風水上一種稱為浮葬方法的結果。整個墳墓形式,可以不是一般的圓形,而是方形,像一架停擱在地面上的轎子。


■(圖七)

這種棺葬法的形式影響的墳墓形狀,是明代已有流傳下來的。它其實是蓋葬和疊墳葬法演變的後果。

所謂蓋葬是一種風水上的要求,風水上以為凡是龍脈來勢慢而落在表面無再續行之勢,則不論葬深葬淺都會失氣,但又不可讓棺木孤露是,便在氣脈處開一淺凹,置棺後再蓋土棺上。疊墳葬與蓋葬同,但不必有靠,它是在地勢平坦結穴有突星而有窩處,選穴地撥浮坭而安棺,再堆土成墳。

在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轎墳不一定是明代的,從清代到民國都有(圖七)。

(7)碑塔類

■(圖八)佛教碑塔樣列

■(圖九)碑塔型墳墓。抗日時期罹難者集體公墓。

此類墳墓地點多數並不在公塚內,形式有2種,一種是宗教性質的,建在寺廟的花園或附近,用以保存僧人的骨灰。第2種是史事紀念碑。

在佛教,塔的來源,原本是南亞次大陸的一種墳,佛教徒沿襲為藏捨利、骨灰之用,這一風俗也隨教東傳,為中國佛教所接受。在馬來西亞,不少漢化佛寺依舊沿此舊俗,僧人第1次葬是火葬形式,而後藏捨利於塔內。因此佛塔可說是一種二葬的歸宿(圖八)。

我 國的史事紀念碑塔,大部份與第2次世戰相關。原本一座紀念碑並不一定是墳墓。但在我國有很大部份以“紀念碑”為名的碑塔,內中都埋葬了死者的骨灰,或者 建造者以碑塔代替了一般的墳墓,造在死者罹難和埋骨之處的地面上。由於這些紀念碑代替了墓碑,或設在公塚和義山內作為“總塚”;因此這些碑塔,不論其大小 和設計的分別,都可被劃分為一種民族墳墓的特殊造型。如“檳榔嶼華僑抗戰殉難機工罹難同胞紀念碑”,即是一座集體公墓,內藏著從各處挖出的800具骨骸 (圖九)。另外,一些重要歷史人物,尤其基督徒的墳墓,也可能會在不受風水說法之影響下,罕見地採用碑塔造型。例如:檳城鍾靈中學前校長陳充恩遇刺殉難3 年後,於1955年,其紀念委員會替他建的墳,即是碑塔型的。

此外,個別的組織亦可能將“總墳”設計成碑塔式,如檳榔嶼廣東暨汀州會館1961年立在其屬下第四公塚的“廣東暨汀州總墳”,即是一例。

(8)十字架墓

這類造型的墳墓,是信奉天主教或基督教的華人方才可能採用的。由於與其他大部份傾向佛道兩教的同胞宗教習俗不同,這種造型亦不見得會被其他人接受共存於義山。因此,此種造型只能出現在教會的墓場或私人墓園。

■(圖十一)

無 論如何,我們可在這一類十字架墓發現到其外表走向“西方影響”,而內裡卻依然保持中國人立碑傳統中所注重的事項。除了最上邊加上“永生之光”、“永光照 之”之類的口號外,十字架內或十字架之下卻有安排空間,按中文立碑規格辦事。尤其是清代的十字架碑,左邊用了帝皇年號,說明立碑日,上邊說明故鄉原籍,讓 後人毋忘故園,中排寫上“皇清”,說明政治歸屬,又用上“顯考”、“顯妣”之類的字眼,說明與立碑人的關係。立碑人更是按輩份和男女秩序排列全體名字(圖 十一);其碑型與碑文規格的結合,真可謂“中學為體,西學為用 ”。

(9)風水特別造型

■(圖十二)特殊風水墓“蟾蜍戲水”。

■(圖十三)龜形風水墓。

風 水上講究佳地、佳穴。所謂佳穴,往往是指其具有很好的“巒頭”形象,也就是山勢等自然環境形成某種“瑞象”的格局,於是,風水師們就給這些有好格局穴位命 名,如“鯉魚吐珠”之類,在風水上以為“格局”和墓向,以及死者的生卒年月日時相配可為子孫招吉運。但目前的義山和公塚都是按秩序排位,而且土地有限,因 此便有風水師提出剪裁,將墓形造成各種動物的形象,希望墓形的感應能達到效果。這是“以形取象”的作法。這一觀念是在80年代末,由新加坡傳入我國。當地 一些以人工製造格局的墓,以形補形的特殊情況曾一度出現在報章上。例如:“蟾蜍戲水”(圖十二)之類。

事實上,這一類造墳法並非未用過。在檳城廣汀第一公塚也有一個百年環形墓,其背後成龜殼狀。但其本來造型並未脫離單環式(圖十三)。

無論如何,這種特別改造的墳型並不常見,而且也應注意到其他人不同的感受。1988年4月,江沙兩廣義塚便曾有風水師在墓碑上加了一把洋灰巨斧而鬧了不少風波。

事實上,各種造型的風水設計墓都是“獨一無二”,並非“常見”,但是,隨著物質生活發達及人們追求更美好生活的欲望,便帶來講究風水的心態,造成各種形狀的墓也出現各處墳場。

(10)樓房式方型墳墓

■(圖十四)建造“雙層樓”墳墓的其中一個背後原因,其實也關係到部份死者採用了浮棺葬法。

這 種墳在福州人為主的實兆遠地區可見到。墓是以磚瓦或鋼骨水泥作為材料,遠看去好像一座正面較窄的長方雙層洋樓的模型。這種墳的雙層之間,下一層較面大,與 上一層的頂端之間則四角有雕花刻紋的柱子連結,有時左右旁又各加一對二對柱子,以強調基業穩固。這種墳型,外表像是西洋人的建築,也反映了這一本世紀初最 初由美以美教會教士領導開拓的市鎮,人民的思想可以接受東西合壁。(圖十四)

(11)筒型浮棺

■(圖十五)

淺葬,有時是為了山勢過緩,風水上遇到脈落表面似乎不能再續行。有時則由於山勢過斜又不適合以橫穴入棺,因此唯有將棺木淺放地上,然後建墓,再以土蓋棺,以免被大水所沖。

筒形墓屬金型,風水上有一種說法,忌坐南朝北,也沒有墓碑。(圖十五)

後語


80 年代之後,大馬出現了私營專業公司經營的墓園,並強調建築美學與週遭環境設計,為主家的孝親敬祖之善意提供了更多的選擇。主家在這些私人專業公司經營 的墓園購地時,如果想要建設家族墓園或私人墓地,不論欲採取單碑、雙環或單環的造型都可在同時間強調週遭的景觀設計。這使華人傳統墓園景觀設計在現代大馬 重新成了可能。

另外,基於私營專業公司也注重整體規劃的空間安排以及現代的設計建造,因此這些私營墓園之中的單碑、單環或雙環墓,有不少在設計上能滿足“跪金拜土”的風水需求。與此同時,其設計也考慮到有些人不願站在祖先棺木上方的地面拜墓,避免了民間避忌。

 

■以檳城邱司方家族墓園原本概念為例:墳墓週遭設計,可以加上墳亭及園林布局;墳亭的柱子,刻上了說明風水要求與死者意願的對聯。

 

■墳墓藝術:雕刻的竹子圖案,竹葉排列成表頌風水的文字。



(取自:華人義山與墓葬文化  作者:王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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